八六年底,傅敏来信说,《傅雷家书》要重排第三版了。《家书》虽然是一本内容严肃的书,但是不论在大陆或海外,都很畅销,影响深远。傅敏提到这次重版时,徇许多读者的要求,准备将书中为数不少的外文字、句,译成中文。原来《家书》中,的的确确包含了各种各类的外语,有单字,有片语,有氏句;有英文,有法文,以至意大利文等等。这些字或句,意思并不复杂,往往还只是一个人名或地名,以借晓外语的读者,尤其是在香港华洋杂处的社会中,一向看惯中、英掺夹的书报的读者来说,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奥僻碍眼之处;可是大陆上的读者为数极众,其中不乏从未接触外语的人士,这些读者阅览起《家书》来,每遇外文字句,当然就不能尽情尽兴,畅读无阻了。

钱钟书先生讲过:中国现代文化史上,两个人很重要,一个是“不宽恕”的鲁迅先生,一个就是“大爱”的他。

傅雷

  傅敏认为,既然《家书》之中编收的英、法文信件都是由我译成中文的,这次为全书译注的工作,也该由我担当,以求风格统一。我接到来函之初,对于这项使命,倒是“欣然接受”的,当时心想,一封封完整的英、法文信,都已经译了,中文信中附带的区区几个外文字句,又算得了什么,译起夹还不驾轻就熟吗?谁知一口答应下来,到真正开始工作时,才发觉实际情况跟想像完全是两回事。首先,《家书》中要译注的地方,比原先估计的多出很多,全书约有七、八百处之多,工作量相当大,不是预计中只化短短数日就可以完成的。其次,要泽注的外文,包括好几种不同的性质。第一类是专有名同,涉及的范围颇广,涵盖了英、法、德、意、奥、苏联、波兰等各国的人名及地名;第二类是音乐术语,包括种种与乐器、乐曲及乐评有关的用语;第三类是普通的名同、动词、形容词等以及长短不等的片语及句子。这一类表面上看起来最容易对付,可是翻译起来却困难最大。原因是傅雷兼通英、法,外文程度极佳,思维之时,许多事物,往往在不知不觉间,首先以外语形式涌现脑际,信笔拈来,也就自自然然流露于字里行间。傅雷当年跟儿子通信,大概并没有想到日后会结集成书,刊印出版吧!因此《家书》中所见的一些外文字句,都是一个个、一句句“镶嵌”在中文里的,而这一类字句,又通常是最不容易以中文直接表达的,否则以傅雷文字之精湛流畅,断不会以外文形式出现在读者眼前。如今要为“家书”译注,就是要把这些“镶嵌”在文句里的单字、片语、句子依次“还原”为中文,既不能擅自改动原文上、下句的次序,又不能使读者念来前言不对后语;既不能噜嗦累赘有损傅雷文风的美感,又不能改头换面歪曲《家书》原文的涵义,难怪罗新璋来函中提到我这件为“家书”译注的任务时,要称之为一个“吃力而不讨好”的工作了!

他!童年灰暗,青年固执!

“先要学做人,其次才是做艺术家”——傅雷

  为《家书》译注,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时间,工作进行中有苦也有乐。我是采取一字一卡片的方式,逐字逐句译注的,眼看着卡片越积越多,自然感受到重负渐释的兴奋,可是所遇上的棘手伤神之处,的确也不少。整个译注过程,就像受托重镶一件价值不菲的珍饰,卸下颗颗红宝,换上粒粒绿玉,但是整件作品必须尽量保持原有的光彩,以免愧对原主。谁都知道傅雷为人严谨认真,凡事一丝不苟,尤其珍惜自己的笔墨。当年翻译法国文豪的名著如《高老头》、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时,宁愿精益求精,一译再译,把自己的文稿修改得体无完肤,可是一经定稿,就不许编者妄自改动一字一句了。如今我要在《傅雷家书》中缀缀补补,竭力揣摩傅雷当年落笔之际的原义,能不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、小心翼翼、步步为营么?以下是我在译注之余的一些体会,其中不少涉及翻译的原则问题,兹记下与译界朋友交流。

他!无谓失去,坚守本心!

这句话是傅雷先生写给他儿子傅聪的。傅雷是著名的翻译家、作家、教育家、美术评论家,他最著名的著作有《傅雷家书》、《傅雷谈艺录》、《世界美术名作二十讲》,傅雷先生一生翻译了很多经典的文学作品,最熟悉就是《约翰.克里斯朵夫》,有人说过,如果想看《约翰.克里斯朵夫》就要看傅雷翻译的版本。

  首先要谈谈专有名词的翻译。专有名词大致包括人名、地名两大类,原是谈到翻译技巧时开宗明义第一章,其中涉及的两项基本原则:“约定俗成”及“名从主人”,是略有翻译经验的人都耳熟能详的,我原可以不必在此赘述。但是事实上,就算家喻户晓的人物,人人熟悉的地名,翻译起夹也不如想像中一般可以轻而易举,对号入座的。主要的原因是我国历来对许多外国的人名、地名都没有统一的译法,再加上目前大陆与港、台三地译名的差异,情况就更复杂了。举例来说,Bach
既可译为巴哈,又可译为巴赫;Mozart一名,既有人译为莫扎特,也有人译为莫差特;Beethoven
也有贝多芬及悲多芬等不同的译法。莫扎特的故乡Salsburg,既有人译为萨尔茨堡,也有人译为萨尔斯堡。我现在的任务,既然是为《家书》译注,就又多了一重功夫,所有译名,都必须尽量与傅雷原译相同,以求前后一贯,而不按今译。譬如说波兰名城Krakow,今泽为“克拉科夫”,但是傅雷在《家书》中某处曾经译为“克拉可夫”,因此还是决定维持原译,以免混淆不清,增加读者误会。由于《家书》中出现的外国人名、地名,为数极多,人物并非个个是历史人物,因而没有既定的译名;地名也并非个个是名城名都如巴黎、伦敦,也许是傅雷当年欧游旅途上经过的小镇边城,也许是意大利山间某处的一口湖,这些不见经传的地名,甚至在译名参考书中也找不到,因此不首先弄清楚这些专名的来龙去脉,根本就无从翻译。举例来说,傅聪年轻时的钢琴老师Paci是有中文名字的,叫“梅百器”,《家书》中提到这位意大利籍的老师时,有时用原名,有时用中文名,翻译时必须通读全书,以免自作主张,译出另外一个名字来。又如与傅聪同时参加第五届国际肖邦钢琴比赛的有好几园的选手,其中波兰籍选手Harasiewicz
一名,由于我不谱波兰语,不敢冒然翻译。正感踌躇之际,傅敏寄来叶永烈编著的《傅雷一家》一书,欣然发现书中说起当年傅聪参赛的始末,提到这位波兰籍选手时,译为“哈拉激维兹”,这一下使我如获至宝。谁知译注工作全部完成后,寄交傅敏征求意见,细心认真、有乃父之风的傅敏在来函中提出一些修正,关于Harasiewicz
的译名,他说:“根据家兄的读法”,应该改为“哈拉谢维兹”。可见哪怕是一个简单的人名,要用心翻译起来,也是煞费周章的。

他!翻译无数,创造神话!

傅雷在1928年赴法国巴黎大学,研习美术理论和艺术评论,对中西画论及西方古典音乐造诣颇深。

  有关音乐术语的翻译,坊间可见的参考书籍,有康讴主编的《大陆音乐辞典》,王沛伦主编的《音乐辞典》,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《外国音乐曲名词典》、《外国通俗名曲欣赏词典》,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《外国音乐表演用语词典》,以及香港万里书店出版的《音乐译名辞典》等等,数量并不多,内容亦不够全面。凡此种种参考书籍,对于同一术语的翻译,都各不相同,例如“rubato”一词,有人译为“音的长短顿挫”,有人译为“速度的伸缩处理”。而各大音乐家形形色色的作品曲目,就更难有统一的译名了,因此译注时,面对众多名目,很难取舍,唯有尽量参照多种资料,并且再三翻阅《家书》全文,以求一贯。但是许多时候,某些有关音乐的外文片语,就算在参考书中也翻查不到,这种情况之下,就不得不求助于精通音乐的朋友如刘靖之等,才能得到较为满意的解决方法。例如《家书》第112
页(旧版第107 页)中提到贝多芬幻想曲中间的“singing
part”,就不能译为“歌咏片段”,年须译为”如歌片段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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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在看傅雷的《傅雷家书》、《傅雷谈艺录》,在《傅雷家书》中,对儿子傅聪教育的不断提点和分析,让傅聪有了今天在音乐界的成就。他对傅聪的三点建议值得我们学习:

  接着,我要提到《家书》中涉及外语的第三类情况,即普通同类及片语的运用。正如前面已经提过,傅雷当年执笔写家书时,常常是思潮澎湃、感情洋溢的,下笔如行云流水,自然奔放,不像翻译名著时字斟句酌,推敲再三,所以用起一个个、一句句外文来,也是依情顺势而出,这些字句多半用外文写来快捷方便,用中文表达则反而显得蹩扭冗赘了。在一般的情况之下,若要把这些字句译成中文,已经很不容易,因为很难找到同义对等的中文表达方式,勉强要译,也往往只好找另外一种间接曲折的说法,或把名子挪前调后,或把文意增补删节等。但是我现在要做的工作是“译注”,而译注的字眼全都紧扣在前言后语中,动弹不得,换言之,翻译上应享
的自由度已经降至最低,而翻译中面临的困难,也就相形的更形尖锐了。以下是我“译注”过程中,所遇到的各种难题里一些比较有代表性及有意思的例子。

傅雷

第一,把人格看做主要,把知识与技术的传授看做次要。童年时代与少年时代的教育重点,应当在伦理和道德方面,不能允许任何一桩生活琐事违反理性和最广义的做人之道:一切都以明辨是非,坚持真理,拥护正义,爱憎分明,守纪律,诚实不欺,质朴无华,勤劳耐苦为原则。

  第一种难题涉及文化差异的问题。傅雷在《家书》里选用了一些外文字,如complex,
devotion, flattered,kind, sentiment,
spontaneity等等,这些字,正如翻译时常叫人头痛的“privacy”一般,不太好用中文表达。我们首先以devotion
为例。devotion
在宗教上的意义,是对上帝的虔诚与膜拜;在非宗教上的意义,是对一个人或一个信仰的无私的忠诚与热爱。《家书》中也收录了傅夫人朱梅馥的几封信。在第224
页(旧版第208
页)上,傅夫人提到傅雷对傅聪父子情深,她对儿子写道:“他这样坏的身体,对你的devotion,对你的关怀,我看了也感动。”此处用了devotion
一字,在西方传统中,子女长大后,可以跟父母成为朋友,有时甚至以名字称呼,因此父母对子女的感情可以用devotion
来叙述;但是中国人的社会中讲求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,伦常的关系一向是长幼有序的,父对子的感情至深至切,也不宜用“忠诚”或“热爱”来描绘,所以我就把devotion
译为“爱护”。接着,我要提一提flatter这个字。这个字的原义是“谄媚、阿谀、奉承”,但是英文里倘若某人接受他人赞美时,常用“I
am flattered”的说法,以表示自谦,翻译过
来,即等于中文的“过奖”、不敢当”、“不胜荣幸”等等。在《家书》第54
页(旧版第50
页)中,傅雷赞扬傅聪勤干练琴,毅力可嘉,说道:“孩子,你真有这个劲儿,大家还说是像我,我听了好不flattered!”此处,不论“过奖”、“不敢当”或“不胜荣幸”等,都安不下去,所以就译为“得意”两字,全句听起来就比较顺曰,比较像中文的说法。再以“kind”为例。这个字英文里的含义十分丰富,根据Oxford
English Dictionary, Webster’s Third New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
以及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 中的解释,归纳起来就有“ well-bred ,
gentle ,sympathetic , affectionate , Ioving, fond , intimate ,
grateful ,thankful,fender”等等,假如原文有一句“She is
kind”,要译成中文,就很难掌握确切的意思:必须看上下文的意思,小心揣摸才行。《家书》中有一处(第289
页,旧版第273
页)傅雷提到弥拉年轻,未经世事,收到礼物后毫无表示,希望做儿子的能从旁提醒,但必须含蓄婉转,“——但这事你得非常和缓的向她提出,也别露出是我信中慎怪她,只作为你自己发觉这样不大好,不够kind,不合乎做人之道。”此处“kind”既不能译为“客气”、“仁慈”,又不能译为“贤慧”、“温柔”,字典上列出的解释,好像一个都不管用。西方人似乎很少会对儿媳谆谆劝导,此处的“kind”,我考虑再三,结果译了“周到”两字,这样就比较语气连贯,后文提到说这一切做法都是为了帮助她学习“live
the life”,也就顺理成章译为“待人处世”了。

他!就是傅雷!

第二,把艺术教育只当作全面教育的一部分。让孩子学艺术,并不一定要他成为艺术家。尽管傅聪很早学钢琴,我却始终准备他更玄易辙,按照发展情况而随时改行的。

  第二类难题是确定字义褒贬的问题。《家书》中选用的某一些字眼,表面上看来有肯定的意思,其实是否定的;另一些则表面看来是否定的,其实是肯定的,例如sweetness,romantic,
flirtlng,automatic, wild
等等,必须看前后文的语气,才能测定确切的含意。以sweetness
来说,字典的解释中,全部是正面的,几乎找不出一个贬义,但是在《家书》第67
页(旧版第63
页),傅雷提到莫扎特的音乐,推崇为“毫无世俗的感伤或是靡靡的sweetness”,此处既有“靡靡”在前,已经规限了后面那sweet-ness
的含意,字典上的“甜蜜”、“甘甜”、“芳香”、“轻快”等字眼,一个都套用不上,最后,只好决定译为“甜腻”,以示贬义,但又不违原意。相反的,“flirting”一字,一般译为“调情卖俏”,多数含有贬义。但《家书》中另一处(第299
页,旧版第282
页)傅雷讨论莫扎特的音乐时,称之为“那种十八世纪式的flirting”,由于此处毫无低毁之意,充其量只可译为“风情”。又如“wild”一字;英文原义含蕴极丰,既可解释为uncivilized,savage,uncultured,rude,violent
等,也可解释为uncontrolled,elated,enthusiastic,free,raving,unconventional
等等。《家书》中提到英国人唱“哈利路亚”时为wild,而说起莎士比亚人物如麦克白斯、奥塞罗等,也是wild,那么,前者为“豪放”,后者就该译为“狂放”了(第275—276页,旧版第259—260
页)。至于“automatiC”一字,照字典上的解释,大概就是“自动”而已。《家书》中第337
页(旧版第319
页)谈到音乐的表演时,说道:“心、脑、手的神经联系,或许在音乐表演比别的艺术更微妙,不容易掌握到成为automatic
的程度。”此处如果不慎把automatic
译注为“自动”,后果就不堪设想。试问演奏音乐而达至“自动”的程度,岂非灵性尽失,令人有“机械呆板”的感觉?这么一来,就把傅雷原文中肯定的意思变为否定了。经一再斟酌,我把此处的“automatic”译为“得心应手,收放自如”,我认为这样才能符合傅雷笔下大演奏家的形象。

1908年4月7日,生于江苏南汇县傅家宅,因出生时哭声震天,族中长者取义《孟子》中,“文王一怒而天下安”之句,俗谓大发雷霆为之怒,为他取字“怒安”,名“雷”。

第三,即以音乐教育而论,也决不能仅仅培养音乐一门,正如学画的不能单注意绘画,学雕塑学戏剧的,不能只注意雕塑与戏剧一样,需要以全面的文学艺术修养为基础。

  第三种难题比较特殊,但也与翻译的技巧最有关连。一般来说,翻译最考功大的地方,就是每当一个字,在同一篇文字中,多次出现时,译者必须把每一次的不同用法,依其与上、下文的关系,分别译出确切的意思来,切忌拘泥不化的译法,把每次出现的字都泽成同一种形式。这种“对号人座”式的翻译,只会使译文僵化,使人不忍卒读。傅雷是译林高手,翻译时遇上这样的问题,处理起来就极其灵活,在此,我们试举一些具体的实例,以兹说明。

他有才,却无奈生不逢时!

在《傅雷谈艺录》这本书中,谈的范围都比较广了,主要分三个部分。

  在巴尔扎克的名著“Le Pere
Goriot”中,前前后后出现了九次“monstre”(即英文monster)这个字。在傅雷的译本《高老头》里,这个字就依次译为“魔王老子、魔王、野兽、人妖、魔鬼哥哥、魔鬼、野兽、恶鬼、禽兽”;另一位译者在其译本《勾尤利老头子》中,却把“monstre”一成不变的译为“怪物”。另外一个字“femme”(即“女人”),傅雷译起来更是变化多端,姿采纷呈。我们研究傅雷的《高老头》,就可发现他把这个字依每次出现时的情况,分别译为“小妇人、婆娘、妇女们、女人、娘儿们、老婆、少女、小娇娘、老妈子、太太、小媳妇儿、妙人儿”等各色各样的不同说法,功力不逮的译者,却只会译出“妇人、女人、女性、妻子”等刻板的形式来。

时遇那个黑白不分,神魂颠倒的黑暗时代。自古文人多傲骨,他也不例外。在遭遇常人难以想象的肉体和精神无情鞭挞之后,他和妻子双双在家自杀。

1.文学篇

  既然傅雷自己的要求这么高,现在要为他的《家书》译注,自然就不能不顾到这种灵活弹性处理译文的问题。傅雷在《家书》中,往往喜欢在同一段落中,连用好几次同一个外文字,例如在第299
页(旧版第282 页)中,就用了五次drama,五次relax,见下列原文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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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文学篇中,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直言不讳的批评张爱玲的小说,写的好的部分,傅雷会不吝夸奖,但是说到不好的地方,他就会直接指出来。傅雷不光批评过张爱玲的文章,还说过老舍的文章,在这本书中傅雷对老舍的评价:

  ……我是用这种看法来说明你为何在弹斯卡拉蒂和莫扎特时能完全relax,而遇到贝多芬与舒伯特就成问题。别外两点,你自己已分析得很清楚:一是看到太多的drama(一),把主观的情感加诸原作;二是你的个性与气盾使你不容易realx,除非遇到斯卡拉蒂与莫扎特,只有轻灵、松动、活泼、幽默、妩媚、温婉而没法找出一点儿借口可以装进你自己的drama。(二)。因为莫扎特的drama(三)不是十九世纪的drama(四),不是英雄式的斗争,波涛汹涌的感情激动,如醉若狂的fanaticism;你身上所有的近代人的drama(五)气息绝对应用不到莫扎特作品中去;反之,那种十八世纪式的fliriing
和诙谐、俏皮、讥讽等等,你倒也很能体会;所以能把莫扎特表达得恰如其分。还有一个原因,凡作品整体都是relax
的,在你不难掌握;其中有激烈的波动又有苍茫惆怅的那种relax
的作品,如萧邦,因为与你气味相投,故成绩也较有把握。但
若既有激情又有隐忍恬淡如贝多芬晚年之作,你即不免
抓握不准。你目前的发展阶段,已经到了理性的控制力相
当强,手指神经很驯服的能听从头脑的指挥,故一朝悟
出了关键所在的作品精神,领会到某个作家的relax 该
是何种境界何种情调时,……

傅雷和妻子

近来又翻出老舍的《四世同堂》看看,发觉文字的毛病很多,不但修辞不好,上下文语气不接的地方也很多。还有是硬拉硬扯,啰里啰嗦,装腔作势。前几年我很佩服他的文章,现在竟发现他毛病百出。可见我不但对自己的译文不满,对别人的创作也不满了。翻老舍的小说出来,原意是想学习,结果找不到什么可学的东西。

  同一页中,用了这许多次外文字,而每次的含义又稍有不同,这么一夹,就似乎把困难浓缩起来,译注时要逐字还原,一一镶嵌在原文的字里行间,就更叫人煞费思量了。我试从drama
这个字开始讨论。首先,要把drama
这字译成中文,是不太容易的。字典上的解释是“戏剧、剧本、戏剧艺术、戏剧事业、戏剧性场面、戏剧效果、戏剧性”等等,来来去去都跟“戏剧”两字脱不了关系,这些字眼,在上述的段落中,完全起不了作用,就算勉强用了“戏剧”两字,我们又怎能把以上的片段依次译为“太多的戏剧”、“装进你自己的戏剧”、“莫扎特的戏剧”、“十九世纪的戏剧”以及“近代人的戏剧”呢?这么一注,人家还以为傅雷在跟傅聪谈戏剧,而不是谈音乐呢!《家书》的原义,岂非破坏无遗了么?其实,上述一段中出现的第一个drama,是指傅聪对音乐的体会,尤其如以气势磅礴见称的贝多芬的音乐,所以就译为“看到大多的跌宕起伏”;第二次出现指傅聪自己奔放浓郁的感情,因此译为“自己的激越情感”;第三次指莫扎特的drama,译为“莫扎特的感情气质”;第四次是十九世纪的drama,译为“气质”;第五次指傅聪身上所有的近代人所特有的drama
气息,此处drama
后连接了名词“气息”,所以不得不译为形容词“激越”两字,全句则为“近代人的激越气息”。至于说到relax
一字,也有同样的问题。在上述一段中,relax
第一、二次出现时,原文作动词用,所以译为“放松”;第三次出现时,提到“作品整体都是relax
的”,作形容词用,译为“安详,淡泊”;第四次出现时,是个长句——“其中有激烈的波动又有苍茫惆怅的那种relax
的作品”,所以译为“闲逸”,以与“波动”作为对比;第五次出现时,则译为“闲逸恬静”。类似的例子,不胜枚举。译注时,必须对原书再三研读,仔细推敲,即使如此,由于能力所限,会错意的地方,可能还是在所不免的。

留给我们最宝贵的就是他众多的翻译作品和《傅雷家书》了。

可见傅雷是一个能自我批评的人,也在自我成长的人。

  除了上述种种难题之外,个别遇到的险滩,还有很多。譬如说,有些外文字,倘若在普通的情况下,译成中文是毫无问题的,我们要order
一样货品,大可直截了当译为“订货”;我们要order
一样菜肴,也可以轻轻松松译为“点菜”,但在《家书》中(第248 页,旧版第233
页)有一处,傅夫人写信给儿子,提到了傅雷为父的自尊心问题。原来当年大陆上由于粮食短缺,做父亲的不得不要求儿子从国外寄回日常生活所需的牛油、烟草等物品,可是又于心不忍,生怕增加儿子的负担,于是,做母亲的写道:“[傅雷]每次order
食物,心里矛盾百出”。这个“order”,既不能简简单单泽为“订购”,也不能含含糊糊译为“要求”,经过考虑,我只有译注为“嘱寄”两字,既反映了昔日的实况,也顾及了傅雷当时的心情。另外譬如“outshine”一字,是个动同,原本并不难译,即“夺人光彩”之意。但是在《家书》第416
页(旧版第376
页)上,提到室乐的演奏,说合奏者“谁也不受谁的outshine”,此处受了原句的牵制,不能索兴改为“谁也不夺谁的光彩”,只好将就译为“谁也不受谁的掩盖而黯然无光”。除此之外,为《家书》译注,由于三联书店排版时,要把译成部分直接嵌印在原文之间,为了语气的衔接,不得不作出许多必要的调整,某些地方要补充,某些地方要重复,总之,凡是翻译时该用的种种技巧,几乎全都用上了。以上只是我在译注过程中的一些体会。

陈丹青曾感慨道:“我希望今天还能有这样,通过家书教育孩子的父亲,还能给孩子这样写信。问题是就算他能写信,有没有这么好的见解、这么好的文笔?人文水准已经整体沦亡了。”

2.美术篇

  翻译不同于创作,本来就是一项极受原著规限的工作。不过,在一般情况之下,译者至少仍然有更改句型,调动词序的自由。我为《傅雷家书》译注,由于上述的种种原因,却似乎连这种起码的目由也给剥夺了。翻译的困难也因此更显得变本加厉。幸而困难越大,逐一克服时的乐趣也就越多,翻译之所以既令人心力交瘁,又使人乐此不疲,大概原因就在于此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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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美术篇中,傅雷提到的美术家有丹纳、塞尚、刘海栗、庞薰琹、张弦,等很多美术家。傅雷还翻译了丹纳的《艺术论》和《艺术哲学》。他可以为了死去的张弦,组织画展,收集信息,为了朋友的画展,宁可自己掏钱,花精力,可见傅雷对朋友的惺惺相惜。

《傅雷家书》

3.音乐篇

读《傅雷家书》,我们都能感受到他有着平凡父亲的絮叨,期望与惦念。

在音乐篇中,傅雷提到的音乐大家有贝多芬、肖邦、莫扎特、谭小麟,等多位音乐大家。我们知道傅雷的儿子傅聪从小就开始学音乐,后来有幸到波兰继续深造,虽然不在傅雷的身边,但是傅雷每次都会通过书信和傅聪谈音乐,把对音乐的见解和分析都和傅聪讨论,也许傅聪今天在音乐上的成就,少不到当年父亲傅雷的唠叨教学,傅雷对傅聪的教育值得我们做父母的学习。

却很少有人能了解到傅雷内心深深的愧疚和自责,他在信中多次向儿子“忏悔”。

傅雷夫妇和傅聪

孩子,那次失手,我永远对不起你我永远补赎不了这种罪过……跟着你痛苦的童年一齐过去的,是我不懂做爸爸的艺术的壮年……

 

昨夜一上床,又把你的童年温了一遍。可怜的孩子,怎么你的童年会跟我的那么相似呢?我也知道你从小受的挫折对于你今日的成就并非没有帮助;但我做爸爸的总是犯了很多很重大的错误……孩子!孩子!孩子!我要怎样的拥抱你才能表示我的悔恨与热爱呢?

为什么堂堂才子要这样悔过呢

因为他真的是“虐待”了傅聪,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虎爸。

在傅雷好友楼适夷为《傅雷家书》写的序中,轻易就能找到许多傅雷的虎父行为。

孩子学习语文,父亲却只准他使用铅笔、蘸水钢笔和毛笔,不许用当时在小学生中已经流行的自来水金笔。我不知道傅雷有这样的禁例。

有一次带了傅聪到豫园去玩,给他买了一支较好的儿童金笔,不料一回家被父亲发现没收,说小孩子怎么能用那样的好笔,害得孩子伤心地哭了一场。我事后才知道这场风波,心里觉得非常抱歉,对傅雷那样管束孩子的方法,却是很不以为然的。

没收自来水笔,这算是非常温和的了。

杨绛在《记傅雷》里面写过,她与钱钟书到傅雷家作客,大人们在客厅聊天说笑,傅聪傅敏两兄弟躲在门后听,结果傅雷发现了,当场冒火。

只听得傅雷厉声喝,夹杂着梅馥的调解和责怪;一个孩子想是哭了,另一个还想为自己辩白。

我们谁也不敢劝一声,只装作不闻不知,坐着扯淡。傅雷回客厅来,脸都气青了。梅馥抱歉地为客人换上热茶,大家又坐了一会儿,辞出,不免叹口气:“唉,傅雷就是这样!”

这是在客人面前,傅雷对两个儿子算是留了几分面子,如果没有外人在场,那就惨了。

傅聪曾对杨绛诉苦:爸爸打得我真痛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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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雷父子

傅雷对两个儿子实行的是雷霆万钧之势的强腕教育,充满了暴怒、责骂和体罚。

傅雷的这种极端冷酷,秉性乖戾性格,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是分不开的。

傅雷四岁丧父,母亲是位个性强悍的女性,因为后来两子一女相继夭折,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小傅雷身上。

为使他受到良好教育,母亲效孟母三迁,毅然携子离开闭塞的乡下,搬至素有“小上海”之称的周浦镇,这对他的人生,是关键的一步。

母亲注重他的启蒙教育,专门请账房先生教他认字。7岁时,又请老贡生讲授四书五经,还为其延请老师教授英语。五

四运动爆发后,母亲受新思潮影响,将他送到小学读书。

而母亲平时对他管教却是极其严苛。

儿子贪玩,就把他带到河边要溺死他,儿子不专心学习就在他肚脐眼上点蜡烛,手段十分骇人。

他读书时打了个盹,母亲就不惜用滚烫的烛油去警醒他。

有次,他逃学了,那天夜里他睡沉后,母亲居然用包袱皮把他缠捆起来,拖出门外,准备将他投入水中,他大声喊叫引来邻居,才得以获救。

回忆自己的童年,他形容:只见愁容,不闻笑声。

在这种教育环境下长大的傅雷,他性格变得棱角分明,眼光十分挑剔。

儿子傅敏说他“做人是个方角”,楼适夷说他“总是与流俗的气氛格格不入”,杨绛也说他“脾气急燥,止不住要冲撞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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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时的傅雷

傅雷的母亲无疑是伟大的,她以自己的方式教出一个才华横溢的儿子。而这个儿子把母亲的教育手法传承了下来,用在了孙子们身上。

每天吃饭,他都注意孩子坐得是否端正,手肘靠在桌边的姿势是否妨碍同席人,饭菜咀嚼,是否发出丧失礼貌的咀嚼声,说话时决不能将手抄在衣服的口袋里。

他常对孩子们说:“我是你的舵工,责任最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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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聪和傅敏

3岁的时候,傅聪就展现了极高音乐天赋,6岁开始学钢琴。就像贝多芬小时候一样,傅聪常常因不好好练琴而被父亲打骂。

钢琴、古典音乐还有父亲的责骂体罚,就是傅聪全部的童年。

对于傅聪的教育,傅雷亲自编写教材,给孩子制定日课,以身作则,亲自督促,严格执行。

傅聪按照父亲的规定,每个上午和下午,几小时几小时的练习弹琴,有时弹得十分困倦,手指酸痛,也不敢松弛一下,只好勉勉强强地弹下去。

可练琴枯燥,傅聪时不时就会偷懒,比如,一边弹奏一边偷看《水浒》。

因此他也屡遭修理。

至今傅聪鼻梁上仍留有一道伤痕,

那是由于有一次训斥傅聪时,性情火爆的他火从心头起,顺手抄起了,一个装蚊香的碟子甩了过去,正好砸在傅聪的鼻子上。

一旦听到琴声中断,他就会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木棍戳地板示警,或者干脆下楼督促,甚至动手殴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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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聪弹琴

1953年正月的一天,傅聪和一帮朋友在家里弹琴,互相观摩,切磋技艺,傅雷在一旁听。朋友们走后,傅雷生气地对傅聪说:

你弹得不好,在朋友当中很丢脸,你学习不认真。

傅雷从不表扬儿子,对儿子的严厉和残酷,连好友楼适夷都有点看不下去:有的人对幼童的教育,主张任其自然而因势利导,像傅雷那样的严格施教,我总觉得是有些“残酷”。

而傅聪的个性被他早早地锻炼了出来,在父亲的威严下,傅聪17岁时,已能自觉刻苦,每天练琴七八个小时。

就是酷暑天,衣裤湿透也不懈怠。

在某种程度上,傅聪也继承了父亲刚烈的个性。

1953年一次参赛,他独奏获得三等奖,竟气得把铜牌摔在地上。

1955年,傅聪参加第五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。

夺得了唯一的“玛祖卡”最佳奖,一举震惊世界乐坛,被誉为“钢琴诗人”

比赛结束后,傅聪要留学波兰。临行前,他对儿子嘱咐道

“第一做人,第二做艺术家,

第三做音乐家,最后才是钢琴家。”

第二天,他就开始给儿子写信了,就是从这一封信开始,他们父子之间的鸿雁不断。

如果说在这之前傅雷是严父,是严师,那么在这之后他就是一个“慈父”,更是一位朋友。

跟儿子谈人生:我认为一个人只要真诚,总能打动人的。即使人家一时不了解,日后仍会了解的。我一生作事,总是,第一坦白,第二坦白,第三还是坦白。一辈子都在高潮、低潮中浮沉,唯有庸碌的人,生活才如死水一般。

跟儿子谈爱情:对终身伴侣的要求,正如对人生一切的要求一样不能太苛……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或事物呢?抚躬自问,自己又完美到什么程度呢?

跟儿子谈艺术:真诚是第一把艺术的钥匙。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。真诚的“不懂”,比不真诚的“懂”,还叫人好受些。

对于次子傅敏,傅雷是同样强势而粗暴,只不过是往相反的方向。

大概是从小被哥哥耳濡目染,傅敏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向父亲提出想报考上海音乐学院附中,傅雷坚决不同意,两父子大吵了一架。

为什么大儿子你强行逼着他学音乐,小儿子主动要学音乐他又不让?

对此事,傅雷给出三个理由:

第一,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学音乐,两个负担不起;

第二,傅敏不是搞音乐的料子;

第三,学音乐要从小开始,初中都毕业了还想学,太晚了。

最后傅雷意味深长,补了一句:

你呀,是块教书的料!

果然被他说中了,傅敏真是当了一辈子教书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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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雷的“棍棒教育”,我无法苟同。

他对儿子的教育有执念,强势。但他同时又做到了以身作则。他对自己也同样严苛。

他十分严谨,在动手翻译前,总是会把原著看过四五遍,弄懂弄通了,真正领会了,其中的神韵、风格,才会开始来翻译。

遇上不懂的地方,他从不敷衍,从不虎,往往先写信向法国友人请教,搞明白了,才往稿纸上写。

而译完之后,当他感到不满意时,有时会重译甚至三译。

比如巴尔扎克的名著《高老头》,他就前后译过三次。

从第一次译《高老头》到最后一次改译,

经过了十七年的漫长岁月,

其翻译态度的严谨与执著,令人钦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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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
抗日战争前,他还翻译出版了,《约翰•克利斯朵夫》的第一册,直至1941年,他完成了全部四册,一百二十万字的翻译。

可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,他竟又花费了两年时间重译这本名著。

他说:“文字总难一劳永逸,完美无疵,当时自认为满意者,事后仍会发现不妥….……

年岁经验愈增,对原作体会愈深,而传神愈感不足…翻译工作,必须一改,再改,三改,四改。”

较真的他,使他翻译的文字,不但有原作之魂,亦有中文之美,可谓字字珠玑。

有人读完他译作的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后,发出这样慨叹:“再也没人能译出这样的文章了。”

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开篇第一句,

许聪这样翻译:江流滚滚,震动了房屋后墙。

韩沪麟这样翻译:屋后江河咆哮,向上涌动。

而傅雷这样翻译:江声浩荡,自屋后升起。

哪种译文更有格局气魄,不言自明。

法国人说:再也没人,能把我们的名著翻译得如此传神。

他的译笔不仅流利畅达,并且带着火一样的热情,能够深深地打动中国的读者,

长久以来,《约翰·克里斯多夫》,不知唤醒了多少即将沉沦的灵魂。

学者王元华说:在日伪统治下,看不清人生的方向,不止我一人从书中找到生活的自信,想必有无数青年也从中,得到了巨人手臂的援助。凡是读了这本书的人,就永远无法把,克里斯多夫的影子从心中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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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这种求真,追求完美的赤子之心。使他成为了一代翻译大师。

尽管他的“棍棒教育”让他们的童年过得不自由,但傅雷作为一代学者,他的睿智、广阔、深邃,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。

《傅雷家书》里除了生活琐事之外,谈论最多的是,艺术与人生,道德与修养,。

如何让一个青年人,去建立自己高尚的情操和思想。

金庸曾这样评价《傅雷家书》:是一位中国君子教他的孩子,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中国君子。

所以,也正是这样的父亲才造就了两位大家。

傅敏收到父母死讯后,没哭,因为,人悲伤到极点时,便是欲哭无泪,欲喊无声。

到了80年代中期,傅聪回京表演,有晚没演出,他坐在宾馆房间里看电视,

当看到戏里,一个孩子在四处寻找爸爸,已是中年的他悲从中来,嚎啕大哭……

1981年,为了纪念父亲,傅聪、傅敏兄弟俩将留存的家书,选编出一册交给三联书店出版,

当拿到这本书后,傅聪半宿无法入睡。他不是个酗酒的人,可是那晚,他喝了一瓶酒。

这,也许就是一个儿子,对父亲最深的怀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