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德华没有许多时间来欣赏阳光,因为那条长满黑色粗毛的狗突然出现在他的上面,挡住了他的视线。爱德华被叼住耳朵拉出垃圾,又掉了下来,接着又被拉起来,这次是被叼住了腰部,前后猛烈地摇晃着。

第十二章

  已是薄暮时分,爱德华正在一条便道上走着。他独自一人在走着,一步一步地走着,无依无靠。他穿一身用红色的丝绸做的漂亮的衣服。

  那条小狗从它的喉咙的深处嗥叫着,然后又把爱德华放了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看。爱德华也盯着它看。

爱德华还没来得及尽情享受光明,一条狗就突然出现在他上面,狗是黑色的,毛发粗浓杂乱,他的思绪被阻止了。那狗咬着爱德华的耳朵把他拉出垃圾堆,丢下,然后又捡起,这次是咬着他的腰,前前后后摇晃他,凶猛残暴。

  他沿着便道走着,后来他转到了一条小道上去,那条小道通向一座窗口亮着灯的房子。

  “嗨,离开这里,你这条狗!”这是垃圾之王因而也是世界之王欧内斯特的声音。

这条小狗的喉咙深处咆哮着,又一次把爱德华丢到地上,看着他的眼睛。爱德华回看着它。

  我认识这座房子,爱德华想。这是阿比林家的房子。我来到了埃及街。

  那条狗叼住爱德华的粉色的衣服便跑了。

“嘿,滚开,你这狗!”是欧内斯特,因为是垃圾之王所以是世界之王。

  露西从那座房子的前门跑了出来,又叫又跳,摇着她的尾巴。

  “那是我的,那是我的,所有的垃圾都是我的!”欧内斯特喊道,“你回来!”

狗咬着爱德华的粉红色裙子,跑开了。

  “来吧,姑娘。”一个深沉的、粗哑的声音说道。

  可是那小狗却没有停下。

“那是我的,那是我的,所以垃圾都是我的!”欧内斯特叫喊着,“你给我回来!”

  爱德华抬眼望去,布尔正站在门口呢。

  阳光灿烂地照耀着,爱德华感到很高兴。过去认识他的人谁会想到他现在会如此高兴?身上沾着一层垃圾,穿着一件衣服,被叼在一条狗流着口水的嘴里并被一个疯狂的男子追赶着?

但是小狗没停下。

  “你好,马隆,”布尔说,“你好,又嫩又香的兔肉馅饼。我们一直在等着你呢。”布尔一下把门推开,爱德华走了进去。

  可是他很高兴。

阳光明媚,爱德华感到无比高兴。知道他的悲惨过往的人,就会想到他此刻的幸福,虽然垃圾在他周身结了硬皮,穿着裙子,被咬在一条哈喇直流的狗的嘴里,还被一个疯子追着跑。

  阿比林正在那里,还有内莉、劳伦斯和布赖斯。

  那条狗跑啊跑啊,直到他们来到一条铁轨旁才停下来。他们跨过了铁轨,那里,在一圈灌木丛中的一棵枝叶散乱的树下,爱德华被放在了一双大脚的前面。

但是他很幸福。

  “苏珊娜!”内莉叫道。

  那条狗开始狂吠起来。

那条狗跑啊跑,直到他们到达一条铁路才停下来。他们横穿过铁路,在一棵锯齿状的树下,周围环绕着灌木丛的地方,爱德华被扔在一双大脚的前面。

  “詹理斯!”布赖斯说道。

  爱德华抬眼望去,原来那双大脚是一个长着又黑又长的胡子的彪biāo形大汉的。

狗开始吠叫。

  “爱德华!”阿比林说。她向他张开双臂。

  “这是什么,露西?”那男子说道。

爱德华往上看,看到了这双脚属于一个魁梧的蓄着又长又黑的胡子的男人。

  可是爱德华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他环视着屋子。

  他弯下腰把爱德华捡了起来。他紧紧地抓着的腰部。“露西,那男子说,‘‘我知道你是多么爱吃兔肉馅饼。”

“这是什么,露西?”那个男人说道。

  “你在找萨拉·鲁思吗?”布赖斯问道。

  露西在吠叫着。

他弯下腰把爱德华捡起来。他稳稳的抓着他的腰。“露西,”男人说,“我知道你是多么喜欢兔子肉派。”

  爱德华点了点头。

  “是的,是的,我知道。品味兔肉馅饼是件真正的美事,是我们生活中的一件乐事。”

六合宝典开奖结果,露西欢叫起来。

  “如果你想见到萨拉·鲁思的话你得到外面去。”布赖斯说。

  露西又充满希望地叫了一声。

“是的,是的,我知道。兔子肉派确实很不错。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项乐事。”

  于是他们都到屋外去了,露西、布尔、内莉、劳伦斯、布赖斯、阿比林和爱德华。

  “我们这里有的,你这么通情达理地交给我的,千真万确是一只小兔子,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厨师也很难把他做成馅饼。”

露西发出一声希望的犬吠。

  “就在那儿呢。”布赖斯说。他指着天上的星星。

  露西嗥叫着。

“现在在我们面前的,你如此好心带来给我的,确实是一只兔子,但是世界上最好的厨师也很难把他做成派。”

  “是的,”劳伦斯说,“那是萨拉·鲁思的星座。”他把爱德华举起来放到他的肩膀上,“你可以看到它就在那里。”

  “这只小兔子是瓷制的,姑娘。”那男子把爱德华拿得离他更近了些。他们四目相对着,“你是瓷制的,不是吗?马隆?”他嬉戏地摇了摇爱德华,“你是哪个孩子的玩具,我说得对吗?你不知什么缘故和那爱着你的孩子分手了。”

露西咆哮起来。

  爱德华感到一阵悲痛,深深的、亲切的而又熟悉的悲痛。她为什么要离得那么远呢?

  爱德华又感到他的胸部一阵剧痛。他想到了阿比林。他看到了那条通向埃及街的小路。他看到暮色降临,阿比林正向他跑来。

“这只兔子是瓷做的,女孩。”这个人把爱德华凑近他。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。“你是瓷做的,对吧,马龙?”他开玩笑似的摇了摇爱德华。“你是某个孩子的玩具,我说得对吗?你已经和爱你的那个孩子分开了。”

  但愿我有翅膀,他想,那样我就可以飞到她那里去了。

  是的,阿比林曾经爱过他。

爱德华又一次感受到了胸腔中那尖锐的痛楚。他想到了阿比林。他看见了那条通向埃及街房子的小路。他看见黄昏降落,阿比林奔向他。

  那小兔子从他的眼角看到什么东西在拍打着翅膀。爱德华回头望去,它们就在那儿,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翅膀,有橙黄色的、红色的、蓝色的,还有黄色的。它们就在他的背上。它们是属于他的。它们是他的翅膀。

  “那么,马隆,”那个男子说道。他清了清他的嗓子,“你迷路了。这是我的猜测。露西和我也迷路了。”

是啊,阿比林曾经爱他。

  那是多么美好的夜晚啊!他正踽踽独行。他有一身优雅的新衣服。而现在他又有了翅膀。他可以飞到任何地方去,可以做任何事情。为什么他以前就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?

  露西听到叫她的名字,又叫了一声。

“所以,马龙,”那人说,他清了清嗓子,“你迷路了。这是我的猜测。露西和我也迷路了。”

  他的内心早已飞翔起来了。他展开他的翅膀飞离了劳伦斯的肩膀,离开了他的双手,高高地飞到夜空中去,向着那繁星飞去,向着萨拉·鲁思飞去。

  “或许,”那个男子说,“你喜欢和我们一起迷路。我觉得在别人的陪同下迷路是件令人更加愉快的事。我的名字叫布尔。露西,正如你已经猜到的那样,是我的狗。你愿意和我们在一起吗?”

听到自己的名字,露西又叫了一声。

  “不!”阿比林叫道。

  布尔等了一会儿,注视着爱德华;他的手还紧紧抓着爱德华的腰,然后又伸出了一个巨大的手指从后面摸到爱德华的头。他推了推它,这样爱德华好像点头同意了似的。

“也许,”他说,“你会喜欢和我们一起迷路。我已经发现和其他人一起迷路要愉快的多。我叫布尔。露西,你可能已经猜到了,是我的狗。你愿意加入我们吗?”

  “抓住他!”布赖斯说。

  “瞧,露西。他说愿意了,”布尔说,“马隆同意和我们一道旅行了。这不是件很好的事吗?”

布尔等了一会儿,看着爱德华。然后双手继续稳稳的抓着爱德华的腰,他向上伸出一根长长的手指触到爱德华的后脑勺。他推了推他的头,看起来就像爱德华正在点头同意。

  爱德华飞得更高了。

  露西围绕着布尔的脚跳起舞来,一边摇摆着她的尾巴,一边叫着。

“你看,露西。他说好的,”布尔说道。“马龙已经同意跟我们一起旅行了。这样真好。”

  露西叫了起来。

  于是爱德华和一个流浪汉和他的狗一起上路了。

露西在布尔脚边跳舞,摇尾巴,吠叫。

  “马隆!”布尔喊道。他以一个飞快的箭步冲上去,一把抓住了爱德华的双脚,把他从空中拉了回来摔在地上。“你还不能走呢!”布尔说。

就这样爱德华和一个流浪汉以及他的狗上路了。

  “和我们待在一起吧。”阿比林说。

第十三章

  爱德华拍打着他的翅膀,可是无济于事。布尔把他紧紧地摁在地上。

他们徒步旅行,或者乘空的轨道车旅行,他们一直在路上。

  “和我们待在一起吧。”阿比林又重复了一遍。

“但是,事实上,”布尔说,“我们没有目的地。朋友,这是对我们永不停歇的前进的嘲讽。”

  爱德华开始哭了起来。

爱德华坐在布尔的铺盖卷儿里,吊在他肩膀上,只有头和耳朵露出来。

  “我不能忍受再失去他了。”内莉说。

布尔总是很关心放置兔子的位置,放好他,使他既不向上看,也不向下看,而是永远向后看,看着他们已经走过的路。

  “我也不能忍受,”阿比林说,“那会令我心碎的。”

夜里,他们就睡在地上,睡在星空下。露西,最初因为爱德华使她徒劳无功而失望,不过之后就喜欢上了爱德华,蜷曲在他身边睡觉,有时甚至在他的肚子上放松鼻口。她睡觉的声音,呜咽声,咆哮声,燃烧的声音,在爱德华身体里共鸣。他很惊讶,自己开始对这条狗感到深深的亲切。

  露西俯身把她的脸靠近爱德华的脸。

夜里,布尔和露西都睡了,爱德华睁着眼睛,看着星座。他说出它们的名字,然后说出那些爱他的人的名字。开始是阿比林,然后说到内莉,劳伦斯,从他们又说到布尔和露西,然后又回到阿比林重新开始:阿比林,内莉,劳伦斯,布尔,露西,阿比林。

  她把他的眼泪舔掉了。

看见了吗?爱德华对佩雷格里纳说。我不像那个公主。我现在知道爱了。

也有的时候,布尔,露西和其他流浪汉聚集在篝火旁。布尔很擅长讲故事,更擅长唱歌。

“给我们唱歌吧,布尔,”大家欢呼着。

露西倚靠在布尔的腿边,爱德华坐在布尔右膝盖上,布尔开始由内而外深情歌唱。夜里只有爱德华能感受到露西的呜咽和咆哮在他身体里共鸣,他也能感受到布尔深情而忧伤的歌声激荡着他的身体。爱德华爱布尔的歌唱。

他也很感激布尔,因为布尔感觉到裙子并不适合爱德华。

“马龙,”一天晚上布尔说,“我并不想冒犯你,也不想负面评价你的穿着,不过我必须说穿着那件公主裙,你就像一个愤怒的拇指。而且,同样不是冒犯你,这条裙子已经很破旧了。”

内莉做的漂亮裙子,在垃圾堆里,在和布尔,露西一起的漫游中,并没有什么好的境遇。它破破烂烂的,很脏,全是破洞,以及已经几乎认不出来是一条裙子了。

“我有一个办法,”布尔说,我希望我们能不谋而合。”

他拿来自己的编织绒线帽,在它的顶端剪了一个大洞,在两边各剪了一个小洞,然后把爱德华的衣服脱下来。

“看别处,露西,”他对狗说,“盯着马龙的裸体看会让他尴尬的。”布尔把绒帽套在爱德华头上,往下拉,然后把他的胳膊从两个小洞里伸出来。“好了,”他对爱德华说,“现在你还需要裤子。”

布尔自己做裤子,裁剪几块红色的手帕,把它们缝在一起,就做成了一条勉强可以遮住爱德华长腿的裤子。

“现在这一身才是流浪者该有的装束,”布尔说,站着端详自己的杰作,“现在你看起来就像一只奔波的兔子了。”

注:原文出处为英文原版,作者为KateDiCamilo,出版社为 Candlewick Pres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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